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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如血Blood-shed Love.Chapter 5-8

Chapter 5

 

布鲁格勒的春天来的迟,去的却很快;这几周,已经有过几次落雪,气温也渐渐降了下去。

 

吸血鬼仍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卡路迪亚还是不得不住着,虽然对于宅子内外的普通人来说,这并不构成什么困扰。“卡路迪亚大人来了就是好,这下吸血鬼都不敢出来作乱了。”我已经在街上或是宅子里仆人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无数次类似的话。

 

希望吸血鬼是真的不会出来了。我看着面前埋首于书页的卡路迪亚,内心不自觉地复杂起来。

 

卡路迪亚几乎每天都会来图书馆待上一小会儿,顺便和我东拉西扯几句。虽然我并不是健谈的类型,但这种话题天南地北的聊天却并不让人反感,有时我甚至会和卡路迪亚就某部著作热络地讨论上好一会儿,直到工作不得不把他拉走。

 

而卡路迪亚对我的称呼也开始偷偷的变成“笛捷尔”了,到我发现显然已经来不及纠正了。算了,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无礼的人。我不禁扶额。

 

然而,自从认识卡路迪亚以来,这个人就不断的突破我的想象——吸血鬼猎人那种武夫竟然会如此博学,而且就算是在我认识的人里,卡路迪亚也能算得上是读书最多的那一类;更不用说,他其实对于书籍颇有心得——有时我甚至会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谈话的对手——对,是对手。

 

卡路迪亚大概是准备走了,他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又抽了一本出来准备带走,古旧的书页里却飘下一张泛黄的纸。看颜色大约是掉落的书页。

 

我看着书页被卡路迪亚轻巧的捡起,又被仔细的夹在书页里。他对我行了个礼算是告辞,走到门口,他还转身冲我笑了笑。

 

 

 

寒意渐浓,阿列克谢府一年一度的舞会又要开始了。大概是为了挽留住短暂的春日,每年布鲁格勒的领主都会举办这样的晚会。届时,大人会邀请布鲁格勒所有的重要人物和部分平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参加,而卡路迪亚也被邀请同时也负责护卫,所以这两天,宅邸里所有人都在忙上忙下地布置,不敢有一丝懈怠。

我指挥着家里强壮的男仆搬离大厅里不必要的厚重陈设,布置好新年的装饰,却看见卡路迪亚的身影也活跃在干活的仆人之中。

 

“卡路迪亚先生,”我上前,“这种事情还不敢劳动您去做,请到旁边去休息。”卡路迪亚抬头见是我,顿时弯起了嘴角,“呀,笛捷尔少爷,”万幸,他终于还知道在人前应该喊我少爷,“我这是在装一些护卫的装置哪。”他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一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精致的银饰里隐藏着一枚小巧的银箭头,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看不出什么端倪,“以防万一嘛,”见我沉吟不语,卡路迪亚在我耳边说。“反正也看不太出来。”

 

“嗯,不错。”我看着这个精巧的机关,再次觉得卡路迪亚或许真的和传言一样厉害,“美丽的事物下往往隐藏着杀机啊。”

 

“哈哈哈,”卡路迪亚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您言重了,这样的东西也只是做给阿列克谢大人看的,吸血鬼绝不会在人群前袭击人的。”

 

“在养子的面前这样说他养父的话真的好吗,卡路迪亚。”我的手又不自觉的探上额头,这人真是不省心。

 

卡路迪亚却笑得更欢,“没有关系,我知道您不会出卖我的。”

 

真是败给他了。

 

 

Chapter 6

 

舞会在几日之后如期举行。如同往年一样,各个阶层的领头人物都纷纷盛装前来,而我和尤尼提站在大门口一起迎接来客。

 

“呀,这不是尤尼提小少爷吗,多日不见,真是越长越俊俏了,简直跟你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说话的是城里的一方巨贾罗伦斯先生的妻子,玛丽安夫人。

 

“哪里,夫人您过奖了,”尤尼提谦逊地行了个礼,“从第一次见您到如今,即使是无情的岁月和布鲁格勒的严寒也伤不了您的美貌之万一。”

 

而不知是尤尼提的话甜得太容易让人信以为真,还是玛丽安夫人真的对此深信不疑,她即使是浓妆也掩盖不了苍老的脸上顿时绽出一个皱巴巴的笑,“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我可是真的老了啊,”说着,她挥手招来一旁的少女,“请允许我向您引荐下我的女儿,安雅,上次您见到她恐怕已经是几年前了;安雅,这就是尤尼提少爷。”

 

走过来的少女看上去有些羞赧,但行屈膝礼的动作却无比流畅,并不像是久居深闺不太见生人的样子,而玛丽安夫人过于殷勤的态度更是让我觉得也许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攀上一门好亲事。

 

而这时,更多的来客将尤尼提包围了起来,玛丽安夫人的如意算盘大约是落空了。看着她面露不甘地被淹没在人群中,不知为何我倒有些心生怜悯。

 

她这样做终究也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好一点的归宿罢了。我默默地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目前非常无聊的局面。太多的人围拢在尤尼提的身边寒暄,几乎将他淹没,在好不容易混完脸熟之后就自动把站在尤尼提身后不远处的我当成背景板一样忽略;偶尔有几个人会过来打个招呼也往往说到一半就欲言又止的走掉。

 

我并不是在抱怨,我也没有在怪罪人们的趋利逐势。毕竟在布鲁格勒,上到贵族下至连平民都算不上的流民,每个人都知道尤尼提才是阿列克谢府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所以现在的尤尼提少爷就是以后的尤尼提大人,谁都不愿意因为怠慢了这位未来的领主而在将来混不下去。

 

至于那个养子笛捷尔,尽管是有部分常与阿列克谢大人来往的贵族知道阿列克谢大人本人对他非常疼爱,但同时他们也清楚,尤尼提少爷并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在今天这样重要的舞会上自然更不能拂了尤尼提少爷的面子;得罪笛捷尔和得罪尤尼提少爷这两件事孰轻孰重,任何一个稍微有一点头脑的人都会作出明智的判断——更何况阿列克谢大人本人并不在外接待,人们只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方就好。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应付这样的场面,但不知为何,今天同样的情况却让我感到有些没有来由的焦躁;吸血鬼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在清朗月光的映照下,宏伟的阿列克谢府竟然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笛捷尔!”正在我望着府邸沉思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我的肩上拍了一下。

 

我转过身,看见的自然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卡路迪亚,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内场的护卫不需要做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卡路迪亚再自然不过地回答:“我跟阿列克谢大人说了,内场已经布置并且排查完毕了,所以先出来看看外面有什么遗漏的。”

 

我冷哼一声,同时注视着更多的人在我和卡路迪亚面前掠过,“所以你的意思是,遗漏的地方出在我身上?”

 

卡路迪亚“呵呵”地低笑出声,“啊呀啊呀,您多虑了,我只不过是来招呼一下备受冷落的笛捷尔少爷。”

 

我又有扶额的冲动,只得低声说,“如果我是尤尼提的话,恐怕你现在已经死无全尸了。”在正牌少爷的背后以这种他绝对听得到的音量话里有话的指责他忽略领养来的哥哥,卡路迪亚真是不想活了。

 

然而,卡路迪亚对此在意的话他也就不是卡路迪亚了,但他好歹还晓得收敛了音量,回应道,“没错,但你是笛捷尔,不是尤尼提。”

 

我不知道是不是卡路迪亚故意用这样的方式说话,还是当他难得低声说话时声音会显得比平时低沉的多,以至于我的鼓膜都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嗡嗡”地共振,而这样的结果只是让我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只能招来应侍的仆人试图用酒精堵住旁边这个乱说话的人的嘴。

 

可惜,香槟这种东西只会让人越来越精神;况且,卡路迪亚是那种即使死了也要比你多说一句话的人。没一会儿,他就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地把现在进进出出的人的姓名、家世都问了个清清楚楚。

 

对此,他有极好的理由,所以我也不能责怪他废话太多,“这是方便排查,”卡路迪亚对我举杯顺便挤了挤眼,“也算是在履行阿列克谢大人的任务。”

 

当我正准备出言讽刺的时候,前面突然沸腾了起来,而身后的人群也自动分立在两边,为从宅邸里出来的阿列克谢大人让路。

 

阿列克谢大人走下台阶往大门走去,人群也逐渐散开,让我和卡路迪亚得以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暗色的车厢上繁复的雕花在月光的雕琢下泛着银光,车门打开,一双纤细的玉足出现在人们面前,随后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少女的脸庞探出了车门。

 

“是瑟拉菲娜小姐!”人群里有与阿列克谢大人私交颇好的人一眼认出。此时,阿列克谢大人也出现在我和卡路迪亚身后,拉着尤尼提和我一起上前迎接,“我亲爱的女儿瑟拉菲娜!”阿列克谢大人上前大力地拥抱了一下瑟拉菲娜,大约因为终于见到了因为身体孱弱而常年在南方养病的女儿而感到激动,两人分开的时候我分明见到了他的热泪,“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的,我是说,我万分期待你能来见为父,只是你的身体真的能忍耐这样的严寒吗?”

 

瑟拉菲娜娇美的脸庞上同样也是对父亲的爱意,蓝灰色的双眼里噙满了喜悦的泪水,“父亲大人,既然是一年一度的舞会,我又如何能不来;理疗师也说,常年对于您的思念亦无益处,所以我来了;而且目前我的身体状况对于这样的冬天尚能忍耐一阵,所以理疗师精心为我调制了汤药,特许我过来小住一阵。”

 

阿列克谢大人对于这个好消息自然是再高兴不过,他亲吻了自己爱女的额头,当即转身向众人宣布,这次的舞会将会延长至三天,人群顿时一阵欢欣鼓舞。

 

与此同时,瑟拉菲娜在一边拥抱自己常年不见的弟弟尤尼提,在低声对弟弟说了什么之后,瑟拉菲娜的视线转向了我,并且对我露出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几乎能够融化布鲁格勒的漫长冬日。

 

阿列克谢大人正在和男总管在一边商议舞会延长的细节,因而越来越多的视线开始投向了这边,这让我多少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瑟拉菲娜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走近我,笑吟吟地问:“笛捷尔,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我一时有些语塞,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不,我怎么会忘记您呢,瑟拉菲娜小姐……”但瑟拉菲娜仍然只是笑,更为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丝毫不介意这样的举动早已超出了合乎礼仪的范围,“你还是没怎么变,我还以为过了这些年你终于能开窍了呢。”说着,就这样挽着我向府邸内走去,完全没有留意到一边尤尼提又恨又妒的复杂神色。

 

我被瑟拉菲娜引领着穿越人群,一路上围观的人群看着我窃窃私语;我几乎能够想到他们正在议论着什么。人啊,我在心里感叹着,却看见人群外,卡路迪亚正注视着这边。

 

他站的位置并不引人注意,甚至半个人都隐藏在月色下阿列克谢府的阴影里,但我仍然能清楚地看到他笑着对我举起了手中的香槟,用唇语对我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说了“恭喜”。

 

这个笨蛋,我有些恨恨地想,你懂什么。

 

 

Chapter 7

 

后来的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舞会正式开始之后,围绕着我的人群突然变多;有些与我熟识的带着三分尴尬和歉意前来讷讷地寒暄,而更多的却是先前对于我还熟视无睹,此刻却像是我与他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一样在我的面前侃侃而谈。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会当面拆他们的台,我只是觉得,这样真真假假的与人们周旋实在太令人疲惫。于是,在终于送走希金斯一家之后,我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宴会厅,准备在露台上透透气。

 

尽管在这里还是能够听得到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但多了一层门板的间隔,宴会厅内外就像是两个世界一般。我倚在护栏上,闭着眼听着门板后穿来模模糊糊的人声,感受着布鲁格勒春末还不算太冷的夜风。

 

“各位,静一静,请静一静,”阿列克谢大人浑厚的声音传来,“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猎人,卡路迪亚先生。”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和赞誉声,即使是在我这里都能听得见。我睁开眼,盯着眼前在月色下颜色浓重得近乎血色的酒液,几乎可以从中看见卡路迪亚的脸。

 

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和天寒地冻的布鲁格勒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简直是来自另一个温暖得多的季节;而且他又是那么无礼和不知谦逊,但却惊人的学识广博——他简直综合了世界上所有矛盾和谜团,即使是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我自认都无法彻底了解他。

 

我亦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愿意和我搭话,甚至在这以后还会发展出一段又一段完整的交谈,以至于我有时都觉得卡路迪亚在很久以前就住在阿列克谢府,而我也不是向来就几乎无人理睬的。

 

但我也不会奢望卡路迪亚真的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当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会离开,然后一切都回归到原来的样子。卡路迪亚这个人之于阿列克谢府的存在,就像布鲁格勒短暂得还来不及让人感受到就匆匆离去的春天一样。而不同的是,卡路迪亚不会再回来。

 

大概是今夜月色太好,而我又思考得太过入神,所以我完全没有留意到卡路迪亚已经悄悄站在我身边多时。

 

我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难道不应该正被万千崇拜者包围着无暇分身吗,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猎人卡路迪亚先生?”

 

“你不也应该如此吗,新晋红人笛捷尔少爷。”卡路迪亚狡黠地对我眨了眨眼,喝了一口红酒。

 

我发现当卡路迪亚打定主意惹毛我的时候总是不忘记叫我“少爷”,要是他在平时能这样该多好。我默默叹了声,决定不让这人的奸计得逞,“大概理由和你一样,只是不喜欢。”

 

卡路迪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唔~”,他的声音夸张地变了个调,学着我的样子同样倚靠在露台的围栏上,“大概是这样吧,我的确不喜欢那种场合。”

 

而后,沉默就开始在小小的露台上蔓延。这在我和卡路迪亚平时的交往中并不少见,卡路迪亚虽然有时真的很讨人厌,但他在大部分时候都很识趣,甚至也懂得享受沉默的场合;而我更是喜欢这样的沉默,好让我从卡路迪亚的声音里解放一小会儿。

 

我并不是在讨厌卡路迪亚的声音,只是他的声音太容易让人分心;但奇怪的是,今天的沉默不知为何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哪怕头顶月色正好,星空一如既往的漂亮。

 

正当我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卡路迪亚却先开口了,“所以,瑟拉菲娜小姐是你内定的另一半咯?”他的眼神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嘴角也弯成了最合适玩笑的弧度。

 

先前积攒的不悦不知怎么的就有种爆发的势头,尽管这跟卡路迪亚没什么太大关系,“你无不无聊。”我愤愤地瞪着卡路迪亚。

 

大约是见我动了真怒,卡路迪亚自觉讨了个没趣,于是笑着双手高举,“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开你的玩笑,我道歉。”虽然他还是在笑,但不知怎么的,这话就是能让人听出几分真挚的意味。而见我神色平静下来,卡路迪亚看着我说,“那,我能不能问个不该问的问题。”

 

“知道不该问就别问,”我呷了一口杯中的红酒,“不过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特许你问一个。”

 

卡路迪亚当然是属于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类型,在得到了特许之后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在被收养之前,是谁的儿子?”他紧紧的盯着我,生怕我说谎一样。

 

“原来是这个问题,”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着品质上好的红酒挂在杯壁上慢慢流下,“我的生父是阿列克谢大人的亡妻,萨曼莎夫人的哥哥高曼;他生前是阿列克谢大人的至交。他在一次带着我和阿列克谢大人一家南下看望瑟拉菲娜小姐的时候为了从吸血鬼手下保护阿列克谢大人献出了生命。”

 

卡路迪亚盯着我的双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怜悯或是同情,大概这样的故事他听了太多次,以至于完全无感,但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只吸血鬼大概是太久没有饮血,所以发了狂,当他准备对阿列克谢大人下手的时候,我的父亲挡在了他的面前……”

 

“……当吸血鬼的尖牙刺穿他的喉咙的时候,他的剑也刺穿了对方的胸膛。”故事说完了,我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因而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很老套的故事,”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希望你没有听腻。”

 

卡路迪亚依然神色复杂,半晌,他悠悠的开口,“没错,我的确是听了太多这样的故事,”他直起身,也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但无论几次,失去的生命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他对我笑了笑,“尽管我并不合适说这样的话,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了结这件事的。”

 

我勉强地弯了弯嘴角,低头不再去看卡路迪亚的神色。

 

 

 

Chapter 8

 

阿列克谢大人的一时兴起,换来的是整个仆人班子的没日没夜的辛勤工作;而为了尽最大的可能保护客人免受吸血鬼的侵害,卡路迪亚也被要求不分白天黑夜地巡视戒备。对此,卡路迪亚抓紧了一切可能的机会跟我发牢骚,说吸血鬼不可能这么蠢,会在人前伤人,巡逻什么的“完全是多此一举”。

 

“但你要知道杀死我父亲的那只吸血鬼可是当着阿列克谢大人、我父母的面袭击了人类。”我忍不住回击。

 

卡路迪亚愣了愣,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无奈的摊了摊手,“好吧,笛捷尔少爷教训得是。”

 

我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过于尖刻,于是补充,“这也是阿列克谢大人希望客人们能安心,只要做出你在戒备的样子,大家就会放心很多。”

 

“好吧好吧,“卡路迪亚似是对先前的不快不以为意,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干完这一趟之后我要给自己好好放个长假。”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那我继续去‘巡逻’了哟,笛捷尔少爷~”他一定是故意把“巡逻”两个字咬得这么重的,一定是这样。我无奈地扶额,谁知道我上次撞见他苍白着脸喘气是不是在故意装累。

 

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在那天稍晚一些的时候,我会在二楼某个少有人去的角落,撞见了昏倒在地的卡路迪亚。

 

 

 

 

“卡路迪亚!卡路迪亚!!你快给我醒醒!!”我特意挑了一条平时不常有人走动的走廊,把卡路迪亚背回他的卧房,但这个平时活力无限的家伙此时昏迷得就像死去一样,脸色微微泛青,只有他又急又浅的呼吸告诉我他还活着。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焦灼,无形的拉力几乎要把我撕成两半,但贸然向医生求救恐怕也并不那么明智,这只会在这个多事之秋引起更大的恐慌。于是我只能继续寄希望于卡路迪亚理应比普通人更有生命力的猎人体质。

 

时间的流动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卡路迪亚终于睁开了眼睛。“笛……笛捷尔?”他的声音有点像是没有睡醒一般含糊,迷蒙的双眼一时之间也完全对不准焦距,但谁都知道他刚刚的那一“觉”差点要把一切都毁掉。

 

见他这样,我先前的焦急完全变成了怒气,“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昏倒在走廊里!如果身体不适的话,完全可以提出来告诉阿列克谢大人!你这样算是什么!准备以身殉职吗?!”

 

卡路迪亚似是完全没有预计到我的怒火,他怔了怔,随即以一种完全不像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快速反应扯出了那个天杀的笑容,“啊,您这么担心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笛捷尔少爷,您不必如此拘礼的。”

 

“住口!”见他这样,我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欺身上前,我揪住了他的领口几乎要把他从床上提起来,“快告诉我,平时你犯病时吃的药在哪里,我去拿!快说!”

 

卡路迪亚被我拎得难受,距离我近在咫尺的脸有些微微潮红,倒是显得有了几分生气,但他并不在意,而是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势,边咳边笑着说,“在书桌上锁的抽屉里……”

 

我随即松手,让这个混蛋狠狠地摔回床上,翻找着他说的药,完全无视了他夹杂着尖锐呼吸声的半真半假的抱怨,“我说,少爷,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救人性命的,还是说,其实您是想杀了我?”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那个密封着的装着深色液体的瓶子,没好气地丢给卡路迪亚,“没错,我再多恨你一点的话我就真的杀了你了。”

 

卡路迪亚去除了瓶子上的蜂蜡,依然是喘着气笑着看着我,“我相信您的好心肠不会允许您如此残忍的。”

 

但我还来不及对他欠扁的言论和行为出言讽刺,我的注意力就完全被瓶盖拧开后的特殊气味吸引了过去,“这是……血?!”我惊讶地看着卡路迪亚。

 

卡路迪亚也显得很诧异,“笛捷尔你好灵的鼻子,这已经是陈年的血液了。”

 

但我仍然急着追问,“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的血?用来给猎人疗伤的?”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卡路迪亚,从书上看见和用肉眼看见永远是两回事,尽管我知道猎人都会这样做,但不知为何,我总是很难把卡路迪亚和这样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卡路迪亚不置可否,他喝了一口瓶子里的血,小心的把盖子塞了回去,脸上以肉眼可变的速度逐渐泛起健康的血色,紧绷的肌肉也开始放松。他垂下眼帘盯着手里这个小小的瓶子,让我一时无法猜透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我并没有追问,直觉告诉我这其中恐怕藏着什么卡路迪亚并不愿意让外人知道的故事。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卡路迪亚却出人意料的出声了,“这是我母亲的血。”他轻声说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什……”在这种时候喊出声恐怕已经不是失礼这么简单,所以我还是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我却没有成功地阻止自己进一步的追问,“那令堂……”

 

“她已经去世了,”卡路迪亚依然盯着那个小瓶子,手指抚过瓶身的样子像是在抚摸比这更为易碎的东西。“还有,她并不是吸血鬼,她和我一样,是吸血鬼猎人。”

 

在一个紧接着一个的震惊中,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愣愣地听卡路迪亚用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的口吻,轻声说自己的身世。

 

“但这也只是她年轻时候的事;虽然她也曾是名动一方的猎人,但在二十多年前,她突然隐退,没有人知道原因。”

 

“那是因为她遇到了我的父亲,一个吸血鬼。他们相爱了。”

 

“从此以后,猎人界少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但在研究吸血鬼的学术界,却多了一个匿名的、致力于让吸血鬼摆脱对人血的病态渴望,甚至让吸血鬼变回人类的年轻研究者。”

 

“我父亲为了与我的母亲长相厮守,努力地抵制对于鲜血的渴望,同时也自愿将自己作为我母亲的研究材料。”

 

“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出生的,他们想知道,吸血鬼和人类的后代是否也会有对鲜血的渴望。”

 

“幸运的是,我表现得和普通的人类小孩没有任何差别;但直到我第一次昏倒,他们才知道,诅咒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因为无法融合人类和吸血鬼的血液,我脆弱的心脏没有办法继续工作,而就算是饮下我父亲的血液,我也无法复原。”

 

“在万般的绝望之中,我母亲让我饮下了她的血,她长期的、融合了作为吸血鬼的父亲的血和自己身为人类的血的宝贵血液——就在我饮下之后,我几乎快要死亡的心脏短暂地复活了,而代价是,我必须一生依赖我母亲的血液。”

 

我知道我此刻张大了嘴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我实在无法消化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曲折故事,“那……那令堂已经……那你……?”血液一旦消耗殆尽,卡路迪亚岂不是必死无疑?!

 

卡路迪亚笑了一声,“没错,一旦血液用尽我就会死,”他终于抬眼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卧室里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但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对于自己既定命运的恐惧或是怨恨,以至于我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母亲是怎么会死的?”他此刻的表情简直都不像我平时认识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卡路迪亚。下意识的,我点了点头。

 

卡路迪亚笑了笑,但这并没有让我觉得找回平日里熟悉的感觉,“在把我救回来之后,我的父母依旧在从事吸血鬼的研究工作,如果你看过那本关于吸血鬼的权威著作的话,那个匿名的研究者就是我的母亲。”

 

“当时,我的父亲一直苦苦挣扎在对鲜血的渴望和对于变回人类的热切希望之中。为了应付前者,我的母亲总会借着研究的名义,在周围搜集人类的血液,她尽可能的在多人身上抽取,这样对于任何人都不会有伤害,而我的父亲也能暂得解脱。”

 

“而对于后者,即使是资历最老、学问最广博的学者也无法满足,何况是仅仅踏足这个领域几年的母亲。”

 

“父亲一日比一日更为期盼,他希望能以人类的姿态伴随在妻子的身边,而不是天天让自己的妻儿担心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自己可能会在某日发狂,所以在他的执意要求下,母亲勉强同意让他进行一项危险的实验。”

 

“他想知道自己最多能多长时间不饮用鲜血,尽管这项实验的结果很可能是伴随着他的发狂;但让疲惫的妻子从日日搜集鲜血的苦差中解脱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母亲最终还是同意了。”

 

“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坚持了三个月,”卡路迪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向来凌乱的卷发此刻驯服地滑落在他的肩头,几乎让我产生了拥抱他的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这次实验并没有毁了我父亲的理智,但却毁了他的精神。他开始渐渐变得神经质,指责我母亲搜集的鲜血不够丰富,不够他饮用,而母亲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在每次他单方面的责骂母亲之后,理智会偶尔回到他的身上,但这时的他就被前所未有的内疚和自责所折磨,他总是流着泪抱着母亲,向她赌咒说自己不会再这样对待她。”

 

“但就在某一天,他正抱着母亲,他的理智却突然被嗜血的渴望吞噬。”

 

“我的父亲,发狂了。”

 

“我目睹了这一幕,看着父亲越来越少的理智开始渐渐控制不住他的兽性,他一边紧紧捏着母亲的双臂,一边不断地催促我母亲快带着我逃跑。”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我,同时,我也看见我父亲的灵魂在他的眼里彻底消失——我无法再叫这个人为父亲了,他已经不是人类或是吸血鬼,而是完完全全的,只剩下对于鲜血渴望的野兽。”

 

“也许是残存着对于母亲的深爱,他甩开了母亲,准备向我下手;而我的母亲……我可怜的、愚蠢的、依然认为在这副皮囊下还深藏着我父亲的母亲,把我拦在了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任凭我父亲的尖牙刺穿了她的脖颈,而哪怕到了这一刻,她还在呼唤着她丈夫的名字。”

 

“我早已丧失理智的父亲就这样在我的面前亲手杀死了他深爱的妻子和我的母亲,而讽刺的是,当我的父亲还未把我母亲体内的血液吸干时,他竟然就这样渐渐恢复了理智——我父母拼尽一生想要寻找的把吸血鬼变回人类的方法竟然就这么简单:饮用挚爱的鲜血并夺走她的生命,然后产生的这种只能属于人类的极端痛苦——简直能杀死一个人一万次的悲伤和悔恨就能把吸血鬼变回人类。”

 

我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惊诧之中,而卡路迪亚的半张脸在此时依然埋在阴影里让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坐在他的床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因为长期握着刀剑掌心有些粗粝,却非常温暖。

 

万幸的是,卡路迪亚只是因为突然碰到我冰凉的手而瑟缩了一下,并没有挣开。

 

偌大的卧房内一时之间只有我和卡路迪亚的呼吸声,我急于打破这样的僵局,立刻问出了一直盘桓在脑内的疑问,“那你为什么会成为猎人?”

 

问出口的同时,我就想为了这个极度不合时宜的话题杀了自己。幸好,卡路迪亚并没有因此生气,他的手依然好好地被包在我的掌心。

 

他抬起头,用他漂亮的蓝色眼睛盯着我的眼睛,神色却是说不出的古怪,他斟酌了一下,开口,“你知道,我在八岁时,杀了第一只吸血鬼。”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我却猛然醒悟,“你……你杀了你的父亲?”我直觉今晚的震惊早已超出了安全的份额,而这样一个更为重磅的消息在任何意义上都让我无法接受。

 

卡路迪亚杀了自己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在当时恐怕已经不再是吸血鬼。

 

我猛地松开了自己在这之前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卡路迪亚随着我的动作抬头,神色依然是这么古怪,古怪的简直让我觉得陌生。

 

我没有继续看着卡路迪亚,我也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立场能够指责卡路迪亚的做法,毕竟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况且他父亲当时恐怕还未完全寻回人类的神智,在本能的驱使下,是个人都会这么做。

 

但我仍然觉得像是有什么扼住了我的脖颈一样让我觉得窒息,而这种感觉更是让我觉得浑身冰冷。我草草地行了个礼,对仍然看着我的卡路迪亚说:“您先歇息着吧,工作的事情我会替您处理的,卡路迪亚先生。”随即就转身离去。

 

在关上门的那刻,我隐约听到了卡路迪亚低沉的回应,“谢谢您的好意,笛捷尔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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