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给自足自留地TUT

囤积各种原作下的各种旧文=w= 偶尔会放点新的上来

#警告#入此地者需放弃一切节操并准备好迎接当头狗血的雨披

通常披的皮:阿深 有时候是Abyss(。

总之请随意❤

真爱如血Blood-shed Love.Chapter 9-13

Chapter 9

 

令人身心俱疲的舞会终于结束,在送走最后一个心满意足离去的宾客之后,我站在原地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多出来两日的舞会和晚宴细节都被阿列克谢大人全权授予我和尤尼提来操办。因为期间偶然捡到昏迷不醒的卡路迪亚并且帮他处理了他未完成的工作而“消失”了一段时间,尤尼提因此责怪我处事不周,自然而然地把他手上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我。

 

但他不知道这反而对我是一种解脱。至少在短时间内,府内繁忙的事务足以保证我不用再见到卡路迪亚。

 

即使是不巧真的在走廊里遇见基本恢复良好的他,步履匆匆的我也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而后者也足够知趣,只是行了个礼便让到了一边。

 

我并没有空闲理会心里越发膨胀的不适感,说真的,我真的很忙。

 

而到一切都停当下来之后,先前被工作挤占得满满的大脑一下子空闲下来,正午的日光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头重脚轻之感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也许我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上次回到卧房大概是上个世纪的事情,所以一躺倒在床上,我就坠入了深眠,尽管现在远远还不到睡觉的时刻。

 

我并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但即使是在沉睡中,我似乎感觉到有人闯进了我的卧室。

 

说是闯进并不合适,来人的手脚很轻,几乎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我努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他的长相。

 

床边的窗户里斜射入室内的阳光正好打在来者的侧身,卡路迪亚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一半被阳光照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一半却被吞没在室内的阴影里像是浸满了陈年的血污,他浅笑着看着我,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惊讶和恐慌驱散了我大半的睡意,我试图直起身喊他,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卡路迪亚向前走近了一步,依然是带着那种暧昧不明的笑意——在以前,这样的笑甚至能感染到周围所有人,现在却让我感受到滴滴冷汗从背后滑落。

 

我本能的想要后撤,但完全无法使上力,只能看着他以一种大型猫科动物捕获到猎物的姿势,缓缓靠近,近到我能够清楚地在他的眼睛里自己蓝灰色双眼的倒影。

 

而粘稠的、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就这样慢慢覆盖上他沐浴在阳光里的那一半侧脸。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并没有让本就很恐怖的氛围越发恐怖,反而却让卡路迪亚奇异的微笑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哀伤。

 

那样温柔的、被顺着脸颊流下的血迹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笑,几乎就像是在生离死别。

 

“笛捷尔……”就在我看着他愣愣的出神的时候,卡路迪亚终于开口说了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但我还来不及回答,就猛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阳光、阴影、鲜血,还有卡路迪亚苍白的肤色,大片大片浓重的色块在我眼前扭动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漩涡,几乎要将我所有的神智吞没。

 

而就在这时,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当我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仍然好好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汗水已经把衣服和皮肤黏在了一起。我眨了眨眼,发现室内已经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而窗外的天空亦早已镀上了一层深沉的夜色。

 

“是梦啊……”我伸手遮住眼睛,试图以此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随后,我就这样放任自己在一团不知所谓的混乱之中再次睡去。

 

 

 

Chapter 10

 

自古以来一个颠破不灭的真理就是:世界并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止运行。生活也是。

 

自从舞会结束之后,时间又慢悠悠的挪到了新的一月。在布鲁格勒,四季一直以来就被缩短成了两个季节——人们习惯性的把冬天之后的回暖当作春季,而春季之后那个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夏日也在人们对于春季的恋恋不舍中被划归为春天的一部分;而这以后,凛冬将至。(*)

 

外面的雪下得一日更甚一日的紧,路上本就稀少的行人现在更是难以见到。即使有,也是在漫天飞雪的狂舞下变成一个个缓缓踽行的深色小点。

 

我撤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却冷不防在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卡路迪亚。

 

他走路一向不带声响,看样子恐怕在我身后已经站立了多时了。

 

但我并不认为这是适合聊天的时机,甚至这个人也不是此刻我愿意与之聊天的对象。错误的时间外加错误的人,我当即准备离开。

 

“笛捷尔少爷。”卡路迪亚在我身后开口,公式化的冷淡口吻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站住不动,却并没有转身,卡路迪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来,他也并没有把距离缩短到更为适合谈话的程度——又或者,他根本不是来谈话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距离上一次吸血鬼袭击人类已经快要三个月了,”他说。

 

我站住不动,算是示意他继续。卡路迪亚仍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想您也清楚,吸血鬼压抑本能的时间越长,最后发狂的可能性越大;而一旦吸血鬼发狂,我并不能保证他不会伤及无辜。”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转过身,有些愤怒的逼视着站在那里的好像全然无所谓的卡路迪亚,“如果您是在试图推卸责任的话,恕我不能应允。”

 

卡路迪亚笑了,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更平易近人,相反,他似乎离我更远了,“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来提醒一下,好让您和阿列克谢大人做好应该做的准备。”

 

我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几乎要烧到喉咙口,正当我准备责问他的时候,只见卡路迪亚潇洒地行了个礼,只留给我一个不断远去的背影。

 

“那么,告辞了,笛捷尔少爷。”如果我的直觉没有欺骗我的话,这将会是卡路迪亚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不是道别而是责骂。

 

 

 

 

(*):Winter is coming.如果看过《冰与火之歌》的话肯定对这句话不陌生,因为是借用,所以特别标注一下。

 

 

Chapter 11

 

有时,我真的会认为布鲁格勒的天气是通人情的。刚刚迈过冬至的门槛,一场大雪就笼罩在了布鲁格勒的上空。

 

幸亏阿列克谢大人早已拨出了仓库里的部分柴禾和粮食分给无力抵御严寒的平民,除了一些房屋被风雪压垮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人员损失,阿列克谢大人甚至腾出了几间不用的房间来让失去庇护的平民过夜。

 

安排受灾的平民们食宿之后接受他们语无伦次的感激和泪水并没有让我的心情完全恢复,但至少,作为一方领主府内的一员,能这样帮助平民依然让人心生暖意。

 

而就当我准备向阿列克谢大人汇报的时候,看管监狱的典狱长却在此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叫上我一起冲进了大人的书房。

 

“大人,”典狱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请原谅我打扰您午休的时光,只是事态实在紧急,所以在下万不得已前来向您汇报。”

 

阿列克谢大人的视线在镜片下抬起,“没事,请说下去。”

 

典狱长行了个礼,稍稍平复了呼吸,说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先前您派遣尤尼提少爷前去监狱查看犯人们的情况,我和尤尼提少爷巡视到监狱的西北角时发现屋顶积雪太厚,把墙壁压塌一块,尽管没有人受伤,但被关押在那里的瑟尔曼似乎趁着这个机会越狱了!”

 

“什么?!”阿列克谢大人猛地站起来,“是那个入室抢劫杀人的瑟尔曼?!”

 

“是的,大人。”典狱长瑟缩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令人不快的回忆,“就是‘那个’瑟尔曼,杀死了多特一家三口的瑟尔曼。”

 

阿列克谢大人跌坐回扶手椅,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下子变得紧张,“那、那尤尼提呢?”

 

典狱长紧张得不敢抬头,“大人,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尤尼提少爷被绑架或是挟持,因为当时发现犯人已经越狱时他就在在下身边,只是,当在下想和尤尼提少爷一起来向大人汇报情况的时候,在下发现尤尼提少爷不见了。”

 

“你说什么?!”阿列克谢大人狠狠地拍了一下书桌,发出的巨响让我和典狱长都不自觉往回缩了缩。“尤尼提不见了?!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他竟然不见了?!”

 

“大、大人,请息怒……尤尼提少爷……”典狱长似乎想说什么,但阿列克谢大人挥手制止了他。

 

“好了,典狱长,”阿列克谢大人略略思索了一下,“你再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好的,大人。”典狱长再次行了个礼,开始回忆并描述,“把屋顶压塌的积雪坠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几乎盖住了整个囚室,在下起初以为瑟尔曼可能已经被压死了,但是当在下进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囚室的一个角落依然完好,而连着这个角落的墙壁上正好有一个铁窗。也许是因为屋顶坠落,墙壁变形,铁窗的栏杆已经扭曲,在下猜想犯人就是先躲到那个角落里然后再从变形的窗户中逃脱的。”

 

“这之后,在下也从变形的铁窗中爬了出去,试图查看犯人逃跑的方向,果然被在下发现在犯人凌乱的脚印边,一串马蹄印往东南方向远去。只是,在下实在无法想明,为何会有马匹停放在囚室外,并且正好是在瑟尔曼的囚室窗户的外边。这一切实在是像有人在背后操纵的阴谋。就在同时,在下发现,尤尼提少爷不见了。在下当即派人顺着马蹄印策马追赶犯人,同时自己前来报告大人,也擅自主张叫上了笛捷尔少爷。请大人恕在下无能,无法全凭一己之力处理好此事。”

 

阿列克谢大人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他摆了摆手,说道:“请不必在意,典狱长,你做得很好;但我希望你能及时追回派出去的人马。”

 

“什么?!”典狱长惊讶得叫出声,“在下愚钝,请大人明示,为什么要出此计策?”

 

阿列克谢大人在书桌后站起,走到典狱长面前,扶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瑟尔曼为人狡猾,若是现在就派追兵去追赶,恐怕他会狗急跳墙,届时可能会伤及无辜的平民;因此,不如在天色更暗时,由笛捷尔带人追赶。何况,现在虽然雪已经停了,但积雪尚在,瑟尔曼跑不了太远,而他也来不及清理那么一长串的脚印。”

 

典狱长恍然大悟,脸上满是对阿列克谢大人的叹服之色,“原来如此,大人明鉴,在下之见犹不及大人之万一;那,请恕在下先行告退,派人寻回追兵。”

 

阿列克谢大人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离去,就当大人开口正欲对我说些什么的时候,打开门准备离去的典狱长却发出一声惊呼:“卡路迪亚大人,您怎么也在这里?”

 

卡路迪亚依然还是老样子,但他却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而是带着一个哭得瑟瑟发抖的小马童大步进屋,对阿列克谢大人行了个礼,“大人,请恕我先前不小心听到您和典狱长的对话,但我想,小贝克应该能告诉大家这件事情的一些内幕。”

 

阿列克谢大人神色一凝,示意卡路迪亚继续往下说。

 

卡路迪亚对阿列克谢大人笑了笑,蹲下来低声对那个叫贝克的马童说了句什么,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随后,贝克上前一步,抽抽搭搭地告诉了在场者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马棚里有两匹上好的马不见了。

 

“等一等,你说的是赫尔墨斯和墨丘利(*)?!”阿列克谢大人震惊的说,“可是墨丘利的蹄铁不是损坏了一只吗?”

 

还未等贝克回答,还站在门口的典狱长却出声了:“大人!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在下在查看马蹄印的时候,那匹载着瑟尔曼逃跑的马留下的蹄印的确有一只是残缺的。”

 

书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贝克更是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而卡路迪亚仍然维持着他轻松自在的姿态,仿佛一切都于己无关。半晌,阿列克谢大人挥手遣走了贝克和典狱长,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扶手椅里,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赫尔墨斯和墨丘利……赫尔墨斯是尤尼提的坐骑,而墨丘利是笛捷尔的……但尤尼提也一起不见了……”

 

我沉默地站在一边,并不准备提醒阿列克谢大人上个月加固监狱屋顶的任务是尤尼提负责完成的;当然,也许大人自己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卡路迪亚轻巧地上前一步,说:“大人,请恕我直言;如今的情况,恐怕并不是笛捷尔少爷带着一队人马就可以解决的。吸血鬼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出来活动,如今犯人逃逸的消息已经暗暗地传遍了全城,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那位从不放过任何罪人的吸血鬼一定不会就这样让它溜走;同时,不管尤尼提少爷的目的是什么,现如今,与逃犯同一个目的地的尤尼提少爷恐怕也一并会受到吸血鬼的威胁。因此,我强烈建议,剩下的事情请交给我来完成——我会杀死那个吸血鬼,并且把尤尼提少爷安全的带回来,也会把逃犯重新关回监狱加以严惩。”

 

也许卡路迪亚是想以此鼓舞人心,但阿列克谢大人并不像得了多少安慰。于是,卡路迪亚再次扬起一个安抚人心的微笑,“大人,请您务必相信,从任何意义上来说,我都是一个非常‘牢靠’的人,您所担心的事情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因此,我不会让你我都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

 

言下之意,卡路迪亚并不会让这桩可能成真的、“阿列克谢府上的大少爷协助杀人犯逃跑”的丑闻走出这间书房的大门——平日里的不拘礼仪或是漠视人情规则并不代表卡路迪亚不懂。他只是不屑罢了。

 

阿列克谢大人的表情舒缓了几分,说道:“非常感谢您的体谅,卡路迪亚先生。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人,因此,请您务必尽快寻回犬子,在酬劳方面,也请不用有任何的担心。”

 

卡路迪亚“呵呵”笑了两声,似是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感谢您的慷慨,阿列克谢大人,那么,我就先去准备了。”

 

阿列克谢大人抬手止住他的去势,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但还有一事,您这样只身前往,作为您的雇主我不能说完全放心,毕竟您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和躲藏在暗处的吸血鬼。请一定允许我让笛捷尔带人陪您一同前去,这样多少也好有个照应,”阿列克谢大人转头看向我,语气殷切地询问,“你说对吧,笛捷尔?”

 

“您说的对,父亲大人。”我垂眼,没有迎上他的视线。

 

卡路迪亚讶异地挑高了眉,似乎准备拒绝,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那,既然您心意已定,我也不便再多推辞。但我必须先行劝告笛捷尔少爷,届时不要太冒进,以免伤到自己。”

 

见卡路迪亚同意,阿列克谢大人便放他去先行准备。卡路迪亚从门口离开后,阿列克谢大人再次从书桌后站起,走到我的面前,抬起手,作出要抚摸我肩膀的动作,但最终又收了回去。

 

我低垂着眼,假装自己并没有对此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阿列克谢大人的声音响起,“我会布置好一切的,笛捷尔,”他顿了顿,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不管届时会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

 

我并没有对此作出回应,只是沉默的行了个礼,就此告辞。

 

 

 

(*)赫尔墨斯Hermes和墨丘利Mercury:畜牧之神,是宙斯的传旨者和信使。墨丘利是赫尔墨斯在罗马神话里的名字,同样是行星里水星的名字——反正给马匹/行星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赫尔墨斯的特点就是跑得快= =

 

Chapter 12

 

夜色已经把整个布鲁格勒吞没,在明亮的月色偶尔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的时候,我手上的火把也仅仅只能照出几步之外的情况——但正如先前阿列克谢大人所说的一样,墨丘利留下的足印并没有消失。

 

阿列克谢大人或许真的有他的安排,因此,我并没有等到卡路迪亚一同前来——倒不是说我希望他来,毕竟事关尤尼提,阿列克谢大人一定不希望有外人插手自己的家事。

 

由于赫尔墨斯和墨丘利是马厩里我最为熟悉的两匹马,而在它们双双消失的窘境之下,我只得暂时借来了阿列克谢大人的坐骑,许珀里翁(*)。

 

这匹马就像阿列克谢大人一样上了年纪,幸而它年轻时仍是一匹好马,所以在雪地里行进尚不至于把它累垮。顺着墨丘利留下的足印一路前行,我就这样出了布鲁格勒。地上的足印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排。

 

我心知自己找对了方向,无法按捺住心里高高昂起了脑袋的焦躁,扬鞭催促许珀里翁加速前进。

 

出城走了不久,我就看见远处有几点灯火,隐隐约约勾勒出一间小房子的模样。我记得那是伐木人在林中休息的小屋,但先前阿列克谢大人早已派发了木柴,伐木人完全不必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出城砍柴。

 

而这时,月亮又在乌云之后露出了惊鸿一瞥,就是在这么短短一瞬的月色照耀下,我分明看见两行马蹄印就这样直直地指向了灯火的方向。

 

我翻身下马,随手把马匹拴在了近旁的一棵树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熄灭了火把,就这样向黑暗中的小屋走去。

 

 

 

这段路并不难走,但仍然是耗费了我不少的体力。当然好处是,在雪地里的跋涉让我在马上冻僵的双腿逐渐恢复了知觉;而当我的手触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甚至都起了一身薄汗。

 

也许应该感谢阿列克谢府上上好的皮靴和御寒衣物有效的抵挡了雪水的侵袭——至少在此刻,我的双脚仍然是干燥的,这对于我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很有利。

 

站在小屋的门外,我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借着月色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座建筑。

 

小屋比我想象的更大,从外观上看似乎是被分成了好几个房间——大约是许多伐木人合力建造并共用的。我绕着小屋走了一圈,发现除了几个高处的气窗外,我所能够得到的窗户都被深色的纸或是布料遮盖得严严实实,完全无法看透里面的状况,在外面也无法听见里面是否有人声。

 

至少,里面有人的话,他们应该也不知道我已经等在门外了。

 

我回到正门,尽可能轻的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小屋内部的环境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这个伐木小屋里竟然有一个宽敞的礼拜堂——或许这并不算特别奇怪,在气候恶劣的布鲁格勒,物质生活的匮乏必然会引导人们寻求上帝的精神指引。

 

我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的穿行在长椅之间,足下的靴音回荡在空旷的礼堂内。在礼堂的最远处,巨大的十字架之下陈设着一张长长的主祭台。

 

祭台上似乎有一个躺倒的深色人形。我心下一凛,不由得加快步伐,想去一看究竟。

 

这个人就这样不知生死的横躺在祭台之上,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头面部甚至被蒙上了黑布。我伸手掀开黑布,顿时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沉到了胃里。

 

这个人不是尤尼提,而是瑟尔曼。

 

清脆的足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却发现尤尼提提着剑站在我的身后,剑尖的方向正对着我的心口。

 

“哟,笛捷尔,你可真是让我好等,你有没有想好该如何向我赔罪呢?”他笑着说,笑容就像是真的终于等到失约的哥哥一样天真纯良。

 

随后,他的整张脸立刻阴沉下来,以至于窗外的月色都躲藏到了云层之后,室内顿时昏暗起来。我眯了眯眼睛,几乎看不清尤尼提的表情,而尤尼提悠闲的语气更是让我内心叫嚣已久的焦灼更进了一层。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的痛楚在让我更清醒的同时也让我听到尤尼提接下来的话:“……这样吧,我亲爱的哥哥,害我等待了这么久,你就拿你的性命来赎罪吧!”

 

我抬头看着高悬在吊顶上的十字架,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之子低垂着眼怜悯又慈爱地俯视着我和尤尼提,不知祂究竟是在宽恕哪一个罪人。

 

 

 

(*)许珀里翁Hyperion:十二提坦之一,光明太阳之神。太阳,月亮和黎明之父。十二提坦是宙斯的父辈神族,后来被宙斯率领奥林匹斯众神推翻。

 

 

Chapter 13

 

“砰!”

 

我并没有等到尤尼提的剑锋穿透我的心脏,而是听到了一声闷响。我猛地低头,却发现原本站立在我面前的尤尼提已经瘫软在地上,卡路迪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我叹气,这是要让今晚更混乱吗。

 

卡路迪亚毫不在意地跨过昏倒在地的尤尼提,一脚踢开他身边掉落在地的佩剑。佩剑似乎是撞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了金石碰撞难听的嗡鸣声。

 

“这么说,您就这样直接来了,卡路迪亚先生,”我转过身,故意不去看卡路迪亚,把手探到了瑟尔曼的动脉处,感受到他的生命依然有力的跳动着。他还没死,很好。“阿列克谢大人是不是太小看您了?”

 

卡路迪亚在我身后爽朗的笑出声,“笛捷尔少爷,您还是这么会说笑,”他顿了顿,“事实上,令尊对我十分忌惮,派出的人几乎要把我射杀在当场。可惜是我技高一筹罢了。”

 

我冷哼了一声,“那您既然已经知晓阿列克谢大人不愿您插手此事,甚至不惜因此杀了您,您又何苦还要搅这趟浑水?”我转身,却发现卡路迪亚已经紧紧站在我的背后,我一转身,几乎要和他脸贴着脸。月光自头顶的天窗倾斜而下,被卡路迪亚凌乱的头发切割成一小片一小片闪烁在他亮蓝色的眼睛里,我几乎可以数得清他虹膜上深深浅浅的斑点。

 

卡路迪亚毫不在意这样的姿势其实并不适合严肃的谈话,相反,他越发凑近我,以一种类似于情人之间的呢喃声在我耳边低语,“事到如今,你还是在试图隐瞒。”我注意到他没有再对我用敬称。

 

说完,他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一大步,站在我和尤尼提之间。先前包围着我的属于卡路迪亚的气息和体温也因此远离,我试图不动声色,内心焦灼的火焰却开始噼噼啪啪的燃烧,“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事实上,我应该在那之前就留意到的,如果你那个晚上还有印象的话,笛捷尔,”卡路迪亚抱着双臂,语气像是循循善诱的师长,我不禁恶狠狠地瞪着他,“就是在我第一次见到瑟拉菲娜小姐的晚上,我在阳台上开你和她的玩笑,当时你就这样用你漂亮的蓝灰色眼睛瞪着我……”

 

我忍不住出言打断,“对不起,卡路迪亚先生,我没看出来这件事和你先前指控我的事情有任何关联,如果可以的话,请说重点,”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我清了清嗓子,“我不巧正在赶时间。”

 

“啊,对不住,一时忘了形,”他欠了欠身,虽然语气完全不像是在道歉的样子,“我们刚刚正说到眼睛的颜色。笛捷尔,你知道我留意到了什么有趣的现象么?您的养父有着蓝色的眼睛,尤尼提少爷的是蓝色的,而瑟拉菲娜小姐和你的眼睛都是同一种特殊的蓝灰色。”

 

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卡路迪亚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在那天之后,我就调查了那位高曼先生和他妻子瑟蕾莎的资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他笑着看向我,我只能回瞪他,“高曼先生的眼睛和瑟蕾莎夫人的眼睛都是蓝色的。”

 

“同时,我又去调查了阿列克谢大人和萨曼莎夫人的资料;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是,阿列克谢大人年轻时的发色和你现在的一样,而瑟拉菲娜小姐几乎就是萨曼莎夫人的翻版——同时,你和瑟拉菲娜小姐的眼睛和萨曼莎夫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对此,我不得不提出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其实你才是阿列克谢真正的儿子,而尤尼提,才是他的养子。”

 

“很棒的推断,卡路迪亚先生,这让我开始不得不相信您的名声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我看着眼前这个人。此时,卡路迪亚的形象竟然和我先前的梦境里的完全一样,一半被月色照亮,而另一半则被阴影所笼罩。

 

没来由的心慌让我不自觉地把头撇向另一边。我看着窗外悄悄散去的云层和逐渐露脸的月亮说,“但这又如何?你发现了这件事,不过是让阿列克谢又多了一个除掉你的理由——再说,阿列克谢府的丑闻已经很多,多了这件事并不见得会让它觉得多了什么负担。”

 

卡路迪亚若有所思的声音响起,“唔,说得不错。越是接近权力的中心,越是接近人心中最丑恶的部分——但我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为什么?”

 

“……为什么阿列克谢会‘抛弃’像你这样一个各方面能力都比尤尼提优秀得多的亲生儿子,转而立尤尼提为合法继承人,甚至对所有人宣称,他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我心里一慌,猛地转头,盯视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么说,你都已经知道了。”

 

卡路迪亚终于没有再摆出一副嚣张的笑脸,神色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不是全部,我更希望你能自己亲口告诉我,笛捷尔。”

 

“哈哈哈哈哈哈哈……”面对着这样一点都不卡路迪亚的卡路迪亚,我竟然开始无法自已的开始大笑,笑得声音嘶哑,最后甚至泪水都溢出了眼眶。

 

而当我终于止住大笑,眨去笑出的泪水时,卡路迪亚依然是严肃的神情,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会告诉你的,卡路迪亚,”我直起身,直视着他,“但请你记住,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卡路迪亚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委屈,似乎想说他并没有同情我;我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你猜的没有错,我的确是阿列克谢的儿子。当我的母亲生下我的时候,她正在南方陪伴瑟拉菲娜一起疗养。”

 

“阿列克谢闻讯,立刻带着高曼一起南下;而后的故事,我并没有骗你。在把我母亲和我接回布鲁格勒的途中,我们遭遇了发狂的吸血鬼的攻击;高曼杀死了吸血鬼,但自己却身受重伤。”

 

“弥留之际,他拜托阿列克谢照顾他妻子的遗腹子,也就是尤尼提,阿列克谢向他保证,会把尤尼提抚养成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吸血鬼并没有完全死透,而是直接向怀抱着我的母亲冲过来。我刚刚生产过的母亲晕了过去,而阿列克谢却愣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我就这样被吸血鬼袭击。”

 

“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用高曼的剑把吸血鬼杀死了。但他随即发现,吸血鬼并没有想把我置于死地。”

 

“他把我变成了他的同类。”

 

“后来的故事并不用多说,四处的求医问药没有任何结果;与此同时,尤尼提出生,但他的母亲却死于难产。虽然我还是阿列克谢的儿子,但他不能容许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是吸血鬼,所以干脆瞒着除我和我母亲之外的所有人,宣称尤尼提才是他真正的儿子;而我却成了为了保护他而死去的高曼的儿子。不久以后,我的母亲因病去世,从此世界上只有我和阿列克谢两个人知道我跟尤尼提掉包的秘密。”

 

“但他毕竟还是尽了一切的可能满足我对于鲜血的需求,并且为了营造他一贯塑造的善良领主的形象,不管是人前人后,他都尽心扮演着一个仁慈的养父——同时,这也多亏他领主的身份,多少年来,布鲁格勒重刑犯的鲜血最终都成了压抑我对于鲜血渴望的良药。”

 

“可是,重刑犯在最近几年数量明显下降,但我对于人血的渴求依然存在;因而,他把犯人们的名册都交给了我,决定让我自行处理自己的需求,这样,即使我被发现,也与他无太大干系。”

 

“我当然不可能让他的犯人死在他的牢里,所以只能去一个个寻找出狱之后仍在作恶的人——没错,即使是兽性占大部分的吸血鬼也有道德底线。”我看着卡路迪亚,故意加上了这样一句。

 

但卡路迪亚并没有任何不自在,他只是依然那样看着我,我暗叹,只得继续,“但尸体的处理仍然是个问题——就在准备处理你见到的那一具尸体时,我被尤尼提发现了。”

 

“他一开始并不清楚我在干什么,但他一定是去告诉了阿列克谢;我猜想阿列克谢并不会这样直白的告诉他我的身份,但阿列克谢也明白既然尤尼提已经发现了此事,长期对我怀有嫉恨的尤尼提一定会就此深入调查,而一旦事情败露,他也肯定无法收场;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找到了你——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你先发现了我,或是我先杀了你,对于阿列克谢来说,都无所谓——他所关心的,只是自己能安心坐稳这个领主的位子直到寿终而已。”

 

“只是,阿列克谢终究没有料到,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还是被尤尼提发现了;自那具惨无人色、鲜血被放干的尸体被尤尼提看见之后,他就没有停止对这件事的调查。但他也足够沉得住气,自修缮监狱的屋顶之时就开始谋划今天设下的这个局——他精心设计了屋顶的承重,好让瑟尔曼因此逃脱,这样阿列克谢就会派我来了结这件事,而他正可以乘机杀死我;可惜他还是没有忍到最后一刻,而是太早出来向我挑衅,也许是因为他怕我在下手时会失去理智,因而无法在我面前炫耀胜利的快感罢了。”

 

我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但这个局依然堪称完美,不管我识破与否,三个月的期限都时时刻刻在压迫我,如果他能再忍个几分钟,也许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不,不会,”卡路迪亚走近我,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语气真挚,“我不会让他杀了你的。”

 

我冷笑了一声,“如果你没有杀了你的父亲的话我或许会信你,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是怎么看穿我的身份的。”

 

卡路迪亚并没有因为我的讥讽而放开双手,“其实,直到看见你独自一个人走到这里我才真的确定。在这以前,也不过是我没有根据的猜测罢了。”

 

“就像我说的,自从我查明你是阿列克谢的亲生儿子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他这样做的原因,直到那天你把我背回卧室之后我才第一次猜测你可能就是吸血鬼。”

 

“你还记得我母亲的血瓶么?当我刚刚拧开的时候你立刻发现那是一瓶血液。事实上,陈年的血液的味道不是一般的人类能够嗅得出来的,何况当时你离我这么远——只有极其出众的嗅觉或是常年和血液打交道的人才能闻得出来——而到这个时候,我依然觉得也许只是你天赋异禀,嗅觉超出常人。”

 

“真的让我起疑心的是你接下来的反应,当我告诉你我在八岁时杀死第一只吸血鬼的时候,你的表情不仅仅是厌恶,还有恐惧——外加上你的手也突然变得冰凉,典型的逃跑反应。”

 

“你甚至没有考虑到别的可能性,就如此武断地推测我杀了一个可能已经变回普通人的吸血鬼——我不得不猜测这就是身为吸血鬼的共感了。”

 

我下意识得瞪大双眼,抬头看着卡路迪亚,“你……你是说?”难道我一开始就被卡路迪亚骗了?

 

卡路迪亚狡黠的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我只告诉你我在八岁杀了第一只吸血鬼,却没有告诉你我的母亲在我六岁时就去世了。”

 

“你……!”我气结。所以我彻彻底底被这个混蛋耍了!我想起了那之后走廊里他对我说的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听到阿列克谢让我跟着他一起来抓捕吸血鬼想要推辞最终却同意的情形——这一切都是该死的激将和试探!但我并没有忘记更重要的事,“那你为什么会做猎人?”

 

“唔,”卡路迪亚摆出一副回忆的神色,“当我第一次杀死吸血鬼的时候,他正在袭击一个普通的人类——这种时候出手大概也是本能反应。”

 

“而后来的事,就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了——一个生命正在倒数的流浪小孩儿,身无分文,家里只有不能用来充饥的母亲留下的血液,那他不做猎人谋生还能做什么——再说了,在目睹了我父母的悲剧之后,我也希望借这个机会能寻找到别的方法把吸血鬼变回普通人,虽然我不大可能活着看见成果,但必要的资料还是可以收集的。”

 

我彻底无语了,我看着正对我笑得一脸灿烂的卡路迪亚,不知道应该是把他摁在地上揍个半死还是应该对他做点更恶劣的事。

 

“那么,敢问在下是否取得了笛捷尔少爷的谅解?”卡路迪亚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弯腰行了一个自我认识他以来最标准的礼。他弯着腰,抬头注视着我,仍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清澈的眸子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真挚。

 

而在那其中,还有某种一直存在,但在这之前我都未能好好确认的、更深沉的东西。

 

礼拜堂内的光线变得昏暗,时间似乎也在此刻放慢了它先前走得太快的脚步——它一定是故意的。

 

接下来,一束金红色的晨曦就这样落在我和卡路迪亚之间,我知道是时候该说些什么。我原先期望着自己仍然能够摆出一副冷酷的面目,但我实在无法继续假装;我知道这样蠢得要命,但越来越大的笑容开始占据我的脸,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快乐过,“我宽恕您的罪孽,卡路迪亚先生,但我并不清楚接下来您还准备干什么。”

 

“这个嘛,”卡路迪亚挠了挠头,语气依然是那样的轻松随意,但他却没有停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既然事已至此,我猜你也没办法在这里久留了,距离你上一次饮血已经快三个月了,难为你忍受了这么久,这里加上我,正好有三个人,如果你在每个人身上都取一点血的话,应该能再捱上一阵。然后我们再把这两个人送回布鲁格勒,不用送到城里,丢在城门口就可以了——反正穿这么多也冻不死他们……”

 

“……这之后,我们就逃跑吧!反正我还有些存款,这次帮阿列克谢做白工算是让他拣着便宜了,一路南下的话或许可以投靠我母亲过去做研究时认识的熟人,多住一阵攒够钱之后就可以继续旅行,寻找把你变回人类的方法……”

 

窗外的天色开始渐渐放亮,依稀有晨起的鸟鸣声响起。我看着卡路迪亚絮絮叨叨地啰嗦着他所谓的计划,突然觉得,也许,我应该吻他。

 

于是,我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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